
第26章 天塌下来,高个子的跪了
祭礼后。
季三草正式接手济世堂。
众人齐聚正厅,见证管事刘麻子,将账簿与库房钥匙交到季三草手中。
众人原以为就是过来走个交接的过场,没想到季三草接过账目后,竟是当场就一页一页的翻看了起来。
这一举动,吓得心里有鬼的崔飞白和二掌柜当即就是一惊。
连忙对递眼色。
二掌柜虽然惊慌,但尚且未乱阵脚。
崔飞白却连呼吸都坏了节奏,惊惧之色几乎是写在了脸上。
这些日子他本就如同惊弓之鸟,这会儿再被这么一吓,哪还镇定得了?
完了完了,躲过了祭礼,没躲过查账……
全完了!
二掌柜瞧见崔飞白满头大汗的模样,不禁怒其没用,心下直骂——
柳姑娘哪哪都好,就是眼光实在差,连这种货色都能看上!
眼见季三草专注在账目上,二掌柜不动声色地往崔飞白边上移了移,掌心贴着他后背重重一按,想给这沉不住气的同伙定定神。
哪知这一按,非但没稳住人,反而激得崔飞白浑身剧震。
“骨头轻成这样?”二掌柜没好气的压低声音提醒道:“慌什么慌!许是做个样子,表明态度罢了!那小崽子翻医案的手,哪摸得透算盘珠子?你切莫漏了怯,自乱阵脚。”
二掌柜说着,余光扫过三掌柜油光水滑的圆脸,见这厮非但面不改色,嘴角还堆着讨好的笑纹,悬着的心顿时落回肚里。
天塌下来有贪了三百两的顶着,他们这几十两的慌个甚?
“瞧瞧人家!”二掌柜肘尖顶了崔飞白一下,示意他学着点,“没吃砣秤的胆,以后就少吞金嚼银!”
季三草大致的翻了下账簿,随即合上。
他这会儿确实是在装装样子,因为这所谓的账目,他早在几天前,就和刘管事细细核对过了。
“去库房。”
季三草一马当先,崔飞白和二掌柜愣了下,直到被刘管事催促,才脚步犹疑的跟上。
这时,就又不得不得夸赞下三掌柜的心理素质了,非但不心虚,还快跑了几步跟上,分外殷勤的给季三草引路。
崔飞白和二掌柜对视一眼,不知道这货在搞什么名堂。
但既然三掌柜都不慌,他们好像也不用这么怕了?
推开沉重的樟木门,药材特有的香气扑面。
季三草就着天窗漏下的光线翻看账册,逐一的清点药材。
不止是核对数量,更不时掂起党参察看根须,掰开茯苓检验纹路,俨然是要把每个细节都查个底朝天儿。
眼看季三草做到这个地步,二掌柜终于变了脸色。
先前强装的镇定这会儿彻底垮塌,忙也凑近两步,拉了拉三掌柜的衣角,想和这贪墨的老友商量商量对策。
谁知,三掌柜竟是一把就拍开了他的手,满面堆笑屁颠屁颠地凑到了季三草的跟前。
“大掌柜您瞧,这些山参都是我亲自把关的,您摸摸这参须,根根分明得像银丝,年头少说也有二十载!”
季三草将参段在掌心搓了搓,颔首道:“表皮紧实,断面油润,确是上品。”
他随即将账簿翻到了对应的一页。
“不过我看这钱,怎么对不上?”
来了!要来了!
真的开始清算了!
特娘的,新官上任三把火啊!
崔飞白和二掌柜对视一眼,俱是额头见汗。
斜眼瞥向三掌柜时,却见那人仍挂着谄媚的笑,直教他们心头火起。
还笑!还笑!
都什么时候了,还在那笑!
平时心眼挺多的一个人啊,这时候怎么傻了?
正在两人心里肺腑着那货是不是有什么病时,下一刻,他们终是意识到,原来傻的人,一直是他两。
只听季三草饶有兴趣地笑着询问道:“采购山参与当归的款项,账上怎的还多出了三百两?”
三掌柜等了半天,就为这句,立即上前半步,腰弯得愈发恭敬:“这全仰赖大掌柜您的威名!承德药铺和仁心药铺的东家,听说您在京城悬壶济世的事迹,为表敬意,特意将药材价压了三成,要说还是大掌柜……”
“哦?”季三草似笑非笑的打断他道,“我前几日取药时也来了趟库房,是当时光线不好吗?倒见着不少虫蛀的次品。”
“回大掌柜的,当时是伙计疏忽,错把待处理的次货收进正库,您放心,那些残次品已经处理掉了!”
季三草闻言,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却带着分量:“我们开药堂的,手里攥着人命关天的营生,你一个疏漏,轻则误人病痛,重则断人性命。这种粗心大意的伙计,我们药堂是不能要了,把他开了吧。”
三掌柜心下一凛,听出来了季三草在敲打自己,赶忙正色应道:“您教训得是。”
此刻哪还能不知道季三草已经是发现了他的贪墨,但既然只处置了他手下的替罪羊,那就说明这件事过去了。
算是看在他及时补救的份上,小惩大诫了吧。
只是经此一事,往后再动库房里的心思,怕是要掂量着脑袋办事。
三掌柜松了口气,不由得又有些怀念老医师。
老医师在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尚且能周旋。
这今后换了当家的,唉!
眼看下手比他们更黑、贪得比他们更狠的三掌柜应付过去了,崔飞白和二掌柜心下齐齐一声“咯噔”。
完了,天塌下来,没有更高个子的顶着了!
两人几乎是双目喷火地死死瞪向三掌柜。
好你个畜生!说好要当铁三角共同进退的呢!
怎么就一个人偷偷的把吃下肚的全吐出来了?
面对两人投来的愤恨的目光,三掌柜只能报之以苦笑。
不是他不肯拉兄弟们一把,而是兄弟们压根没把他说过的话当话!
这能怪他吗?
早在季三草回来之前,听到京中消息的他,就已经和两人说了,到时候季三草接管济世堂,肯定要对一遍账目。
结果这两压根没当回事,还在那谋划着把老医师的死栽到季三草头上,届时将其逐出师门,由他们争夺大掌柜之位。
他苦口婆心的劝了几次,这两都不听,那他有什么办法?
总不能赔着这两猪油蒙了心的货一起死吧?
三掌柜蒙混过关,季三草继续核对下一批药材的账目。
崔飞白喉结滚动,终是受不住压力,“噗通”一声跪了个实在。
二掌柜见了,膝盖弯了又直、直了又弯,到底也跟着跪出了闷响。
他没崔飞白跪得那么干脆,主要是碍于长辈的颜面,当年季三草刚学认药时,他还带过季三草两月。
说起来,勉勉强强能算他半个师傅吧?
你现在叫他这半个师傅跪人家一个十几岁的毛头小子,这……这……
这也不是不行。
在场众人,看见崔飞白跪得这么瓷实,反应最大的不是别人,却是大柱。
他这下终于明白崔飞白为什么这一天天的非要给他送礼了。
原先他还以为崔飞白是有什么奇怪的癖好,但现在看来——
这货特娘的是想让我为这破事,给他说好话呢!
不行,这礼,回头就给退了!
要是真是出于那啥癖好,收了也就收了。
但要是是涉及到季三草的事,大柱却是一点不带含糊。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