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他是认真的

冰冷的空气仿佛凝固在周砚白踏进玄关的瞬间。

意大利定制皮鞋踩在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回响,却被客厅深处传来的、一种黏腻又略带急促的呼吸声轻易盖过。那声音像细小的针,密密匝匝地刺进他的神经末梢。

他刚从一场跨洋飞行中落地,十几个小时的疲惫被瞬间驱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野兽般的直觉与寒意。他没有出声,只是顺着声音来源,悄无声息地穿过宽阔的客厅。

然后,他看到了。

就在那幅巨大的、他亲自为林溪挑选的,为了让她能尽情欣赏城市夜景与晨曦的落地窗前,此刻正上演着一出好戏。

顾燃,那个最近频繁出现在林溪身边的所谓“新锐策展人”,正将林溪困在他与冰冷的玻璃之间。男人的一只手撑在玻璃上,身体前倾,形成一个极具侵略性的包围圈。而林溪,他的女孩,背靠着玻璃,微微仰着头,那张素来明艳张扬的脸上,此刻竟带着一丝……茫然?或者说,是某种被骤然打断的惊愕?

从周砚白的角度看去,两人的脸贴得极近,顾燃的头正缓缓低下,目标明确地指向林溪饱满诱人的唇瓣。而林溪,在最初的僵硬之后,非但没有立刻推开,反而在顾燃的气息逼近时,纤长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像是被什么蛊惑,又像是在衡量某种后果。

这个角度,这个姿态,在任何人眼中,都无异于接吻的前奏,甚至是默许的信号。

一股足以焚毁理智的暴戾瞬间席卷了周砚白。他精心构筑了十年的世界,那个以他为绝对中心、由他一手掌控和供养的温室,仿佛在这一刻被生生撕裂,露出了外面狰狞的寒意。

“林、溪!”

低沉冰冷的声音,如同淬了毒的冰锥,猛地砸碎了客厅里那点暧昧不明的空气。

纠缠的两人像被按了暂停键,猛地分开。

林溪身体一震,倏地转过头,当看清门口站着的人时,那双总是盛满骄纵或狡黠的猫儿眼里,第一次清晰地掠过一丝慌乱。但仅仅是一瞬。她挺直了背脊,像只被踩了尾巴却不肯认输的猫,下巴微抬,试图重新拾起那份惯有的、睥睨一切的姿态。然而,微乱的发丝和脸颊上未完全褪去的红晕,暴露了她并非全然无动于衷。

顾燃则迅速后退一步,脸上闪过一丝被撞破的尴尬,随即又堆砌起一个圆滑的笑容:“周先生?您回来了?真是巧,我和林溪正……”

“滚出去。”周砚白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毁灭性力量,目光甚至没有分给顾燃一丝一毫,只是死死地锁在林溪身上,那眼神锐利得仿佛要将她一寸寸剥开。

顾燃脸上的笑容僵住,还想说什么,但在接触到周砚白那几乎凝成实质的、毫无温度的视线时,所有的话都噎在了喉咙里。他清楚地意识到,此刻任何多余的言语都是自取其辱。他飞快地瞥了林溪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最终只是低低说了句:“林溪,我们改天再谈画展细节。”说完,几乎是落荒而逃。

偌大的顶层公寓,瞬间只剩下两人。空气沉重得令人窒息。

周砚白一步一步走向林溪,每一步都像踩在紧绷的弦上。他身上还带着室外的寒气,混合着高级古龙水后调的冷冽气息,形成一股强大的压迫感,将林溪牢牢钉在原地。

“解释。”他停在她面前,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呼吸的拂动。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里翻涌着滔天的怒火和一种近乎偏执的占有欲。

林溪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她讨厌这种被压制的感觉,讨厌他此刻审判官一样的姿态。慌乱被更强烈的逆反心理取代。她凭什么要解释?他凭什么用这种眼神看她?他一声不响消失半个月,凭什么一回来就对她兴师问罪?

“解释什么?”她扬起脸,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足够尖利和不屑,“如你所见啊,周大总裁。我和朋友讨论画展,碍着你什么了?”她刻意加重了“朋友”两个字,带着挑衅。

“朋友?”周砚白猛地伸手,冰冷的指尖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直视他眼底汹涌的黑暗。“讨论需要贴得那么近?需要他碰你这里?”他的拇指带着灼热的怒意,重重地碾过她柔软的唇瓣,力道大得让她痛呼出声。

那触碰像带着电流,瞬间点燃了林溪所有的委屈和愤怒,也彻底点燃了她骨子里的骄纵之火。

“周砚白!你放开我!”她用力挣扎,像只被激怒的小兽,“我爱让谁碰就让谁碰!你管得着吗?你是我什么人?!”

这句话彻底引爆了周砚白心中名为“占有欲”的炸弹。十年,整整十年!他把她从泥泞里捡回来,给她最好的物质,为她挡去所有风雨,纵容她所有的任性妄为,让她成为云端上最耀眼的玫瑰。他以为她早已刻上了他的烙印,是他领地内独一无二、不容觊觎的珍宝!

“我是你什么人?”周砚白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毁灭的疯狂,他猛地收紧手指,林溪痛得眼泪瞬间涌上眼眶。“林溪,你给我听清楚!从我把你带回来的那天起,你就是我的!从头到脚,每一根头发丝,都是我的!特别是这里——”他再次用力摩挲她的唇瓣,眼神凶狠得像要吞噬她,“只有我能碰!”

“你混蛋!”林溪被他话里的暴戾和独占欲惊得浑身发冷,巨大的屈辱感淹没了她。她猛地挥开他的手,用尽全身力气吼道:“你做梦!周砚白,我告诉你,没有你,我林溪照样可以活得很好!”

“很好。”周砚白怒极反笑,那笑容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眼底翻涌的怒火瞬间沉淀为一片冻结的寒冰。“看来是我把你宠得忘了自己是谁,忘了是谁给了你今天的一切。”

他退后一步,动作优雅地整理了一下微皱的袖口,眼神却像淬了毒的冰刃,直刺林溪的心脏。

“从现在起,你的所有附属银行卡,停用。”

“公寓里的所有服务人员,全部撤回。”

“这间公寓,我只给你一个月居住权。一个月后,自己找地方。”

“你信托基金的生活费,我会让律师重新核定额度,在合理范围内‘自理’。”

“林溪,让我看看,你要怎么过的很好!”

说完,他最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没有半分往日的纵容宠溺,只剩下冰冷的失望和绝对的决绝。然后,他毫不犹豫地转身,高大的背影带着摧毁一切的冷硬,消失在玄关处。

沉重的大门“砰”地一声关上,隔绝了两个世界。

巨大的声响震得林溪身体一颤,仿佛那扇门不是关在公寓上,而是狠狠砸在了她的心上。刚才强撑的骄傲和愤怒如同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泄得一干二净。冰冷的空气争先恐后地涌入肺腑,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她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奢华却冰冷得可怕的客厅,嘴唇上似乎还残留着他指尖粗粝的触感和那毁灭性的宣言。那句“只有我能碰”如同魔咒般在耳边回响。

没有附属卡,没有佣人,没有生活费保障,甚至一个月后连这个公寓都要被收回……

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她淹没。她双腿发软,顺着冰冷的落地玻璃,缓缓滑坐在地毯上。

周砚白……他这次好像是认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