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十年冤情

与此同时,北坡上。

“娘,这边的土好奇怪。越往下挖越硬,感觉下面好像埋了什么东西……”

苏青禾拎着锄头走过去,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土壤的颜色不对劲。

苏青禾回忆了一下。

那日她提议引水时,孙地主听到“北坡”二字时瞳孔骤缩的样子,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孙地主阻挠修渠还能说是为了井水的利益,可他对北坡的执着未免太反常。

甚至派来管家破坏竹管。

难道这北坡之上,还隐藏着什么秘密?

“娘,这么深够吗?还要不要继续往下挖?”

“挖,继续挖!下面可能有东西!”

沈砺应了一声。

片刻后,一节灰白的骨头从泥土中支棱出来,在阳光下泛着森冷的光。

“啊!是人骨头啊!“

他吓得倒退两步,差点栽进沟渠里。

沈砺的惊呼声打断了北坡上的忙碌,几个村民已经围成一圈,对着地上挖出的东西指指点点,脸色煞白。

苏青禾蹲下身,用锄头轻轻拨开周围的土。

更多的骨头显露出来,一具完整的骸骨蜷缩在坑底,头骨歪斜,颈骨处赫然缠着半截腐烂的麻绳!

“这,这好像是被勒死的。“

旁边有村民脱口而出。

“造孽啊!“

老村长颤巍巍地拄着拐杖赶来,目光落在尸骨腰间的铜烟袋上,突然浑身一震,“这……这是赵老栓的烟袋!“

人群一下子炸开了锅。

“赵老栓?不是十年前说去城里做生意,就再没回来吗?“

“怎么死在北坡了?还被人勒......“

议论声戛然而止。

有人不约而同地想起——十年前,正是赵老栓和孙地主为了十亩良田的地契闹得最凶的时候。

苏青禾敏锐地注意到,骸骨右手紧攥着什么东西。

她小心掰开指骨,一块沾满泥土的碎玉片落入掌心。

玉片上隐约可见半个“孙“字。

“让开!都让开!“

一声暴喝从人群外传来。

孙地主带着十几个家丁气势汹汹地冲上山坡,目光扫过土坑里的尸骨,脸色瞬间铁青。

“苏寡妇!你挖渠就挖渠,惊扰亡魂是想害全村遭报应吗?“

孙地主劈头就骂。

苏青禾慢条斯理地站起身,将碎玉片悄悄塞进袖袋:

“孙老爷来得真‘巧’啊,我们刚挖出赵老栓的尸体,你就赶到了。“

她这话说得别有深意。

让人不自觉地联想。

“你个臭婆娘!这话什么意思?”

孙地主听者有心,急道:

“我不过是来看一下挖渠的进程,没想到发现你在盗掘坟墓!”

呵。

苏青禾冷笑了一下。

她都还没说什么呢。

孙地主就这么迫不及待地反咬一口。

“俗话说,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苏青禾道,“孙地主,你如此慌张,莫不是这赵老栓的死与你有关?”

此言一出,众人窃窃私语。

孙地主连忙反驳,“他的死与我有什么关系!?”

“北坡山高路远,也是人尽皆知的,他身上那么多骨折,保不齐是上山的时候自己摔死的!”

“哦?“

苏青禾挑眉

“大家都才见到他的尸骨,你怎么知道他身上多处骨折的?“

“难不成,他身上的伤,是你派人打的?”

四周瞬间安静。

孙地主顿时语塞,额头渗出冷汗。

“我……”

话音未落,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突然从人群后方炸开。

“我的老赵啊——“

只见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连滚带爬地扑向土坑。

枯瘦的手指死死抓住坑沿。

“十年...整整十年啊!“

赵奶奶浑身发抖,布满血丝的眼睛直勾勾盯着骸骨,

“你说去县城卖粮...怎么就埋在这荒坡上了啊!“

她突然转身,野兽般扑向孙地主:

“孙——德——贵——!

“是你!当年你带人闯进我家,把老赵带走了,强逼着他卖地契,第二天老赵就失踪了!你还跟我说他用地契跟你换钱,进城做生意了!”

“谁知他整整十年都没有回来!”

“一定是你杀害了他,还我男人命来!“

“你个疯婆子胡吣什么!”

孙地主又惊又怒,一下子赵奶奶推倒在地,家丁冲上来把她死死按在泥地里。

“堵上她的嘴!扔山沟里去!”

“我看谁敢!”

苏青禾动作更快,锄头杆一扫,两个家丁抱着腿惨叫倒地。

她扶起满脸是血的赵奶奶,悄悄把碎玉塞进她手里。

“孙老爷好大的威风。”

苏青禾声音不高,却像刀子刮过全场,

“心虚到连句人话都不敢让苦主说完?”

“既然孙老爷口口声声说赵奶奶胡言,”

苏青禾目光扫过众人,

“那不如报官,请青天大老爷断个明白!尸骨不会说谎,公堂之上,自有公道!”

“对!报官!”

胸口带着刀疤的张老汉猛地扯开破袄,那道蜈蚣似的旧疤在阳光下狰狞毕现,

他们早就忍孙地主很久了。这孙地主仗着自家祖上传下来的田地多,平日里没少剥削他们。

百姓们都快在荒年饿死了,他趁机大肆敛财,强行收购土地。

没想到如今还闹出了人命。

“十年前孙家强行收购我的地契,那一刀的账,老子也一并讨了!”

“我家老头子就是饿极了去挖野菜,被他当成偷东西的打断了腿!

“他还放高利贷!利滚利把李屠户的闺女都逼去给人当童养媳了!“

被孙家欺压多年的怒火终于冲破恐惧的堤坝,一声声压抑的低吼汇聚成浪。

老村长将拐杖顿入泥地:

“老赵的冤屈,不能烂在这荒坡上!我这把老骨头,抬也要把他抬上公堂!孙老四,你敢不敢去县衙,当着青天白日对质?!”

孙地主的脸由白转青,再由青变黑,他看着群情激愤的村民:

“反了!都反了!好!报官是吧?老子奉陪!看你们这群泥腿子能翻出什么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