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21章 你热?
顾白跟着两人去到了芜府。
甫一见到那具无头尸体,他先是被吓了一跳,脸唰地白了,然后又大着胆子凑上前仔细地看了看。
虽然这具尸体一直被埋在树下,但并没有被腐蚀得太严重。
大抵是身死的那晚下了一场大雨,将泥土都打湿了,便全部粘在了上面,被挖出来的时候才是一团黑乎乎的模样。
如今挖出来放了一会,干硬的泥土慢慢剥落下来,尸身渐渐显露了出来,足以看得清楚。
榆非晚忽然开口道:“你觉不觉得这具尸体有点熟悉,像一个人?例如,像,芜名?”
此话在顾白心里掀起巨浪。
他腿一软,跌坐在了地上,嘴唇抖个不停,有些举棋不定、断断续续道:“有、有点像,体形、像。”
榆非晚和云时起对视一眼,心底了然。
顾白自小无父无母,常常吃不饱饭,而芜家人又是善良的,常邀他到芜府用膳。
这一来一回的,年龄相仿的两个小孩便结识了。
顾白和芜名是青梅竹马,自小一起长大,他对她再熟悉不过了,基本上是看错不得的。
“可,可是……”顾白看起来要哭了,“如果这具尸体是芜名,那她,又,又是谁?”
榆非晚温声道:“你听过移花接木吗?就是把一种花木的枝条嫁接到另一种花木上。虽然这个猜想很大胆,但我想,能解释如今这种情况的,只能是现在的这个“芜名”把真正的芜名的头砍了下来,然后嫁接到她自己的脖子上,变成了如今的模样。”
一声极轻、诡异的呵笑声忽地穿破层层夜色传来。
“说得好。”
云时起抽出了剑,默默地挡在了榆非晚面前。
从他的视线看去,一名身材娇小的女子正慵懒地坐在不远处的屋顶上。妖冶如血的红衣、叮叮咚咚的铃铛。
正是芜名。
榆非晚神色凝重。
她从未见过云时起这么快就拔出了剑。
芜名揭开那个恶鬼面具,看着两人,笑盈盈道:“一个刚受了天雷劫,灵力还未完全恢复。”
“所以,现在是,一对一,那我还是有一点胜算的。”
榆非晚道:“你到底是谁?”
芜名微微一笑:“你猜呀。”
话罢,身影一闪,直冲榆非晚而来。
云时起抢先挡在她面前,只是还未和芜名过上几招,却见她的身体软趴趴地倒在了地上。
他眼神一凛,又见一团黑气如离弦的弓箭一般“咻”地窜进了榆非晚的身体里。
榆非晚召出若霜剑,一个旋身,朝他狠狠劈出一道剑气。
云时起躲避不及,被震到了远处,又迅速翻身,执着欲雪对上了若霜。
铮!
两把神剑激烈地碰撞在一起,金光四射,嗡嗡作响。
云时起凝神地盯着对面的少女,沉声道:“榆非晚,醒醒!”
榆非晚眼神麻木,不停地燃烧着身体里的灵力,越战越猛,硬生生将云时起逼退了数丈。
云时起看着她,眸色微深,右手执剑之力愈发得大,左手的白玉指环一闪一闪地发出亮光。
他神情严肃,眼眸清冷,薄唇轻掀:“给我从她的身体里滚出去。”
话毕,他左手猛地聚起一道纯洁的白光,毫不犹豫地朝着对面的少女拍下一掌。
砰!
榆非晚的身体顿时在空中划出一条直线,飞出了十丈远。
那黑气受不住这一击,直接从榆非晚的身体里跑了出来,仓皇地溜进了芜名的身体,然后身体一动,片刻便跑得无影无踪了。
云时起收了剑,没有一点要去追的意思,快步朝远处的少女走去。
榆非晚爬了起来,咳出了一大口血,虚弱道:“你下手可真狠。”
她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要烧起来了,又火热又痛苦,铁锈味的血不停地往她的喉咙里冒。
云时起沉默,抓了她的手,给她输灵力。
榆非晚再次吐出一口血来,脸色苍白,眼角含泪,嘴唇嫣红。
她痛苦地道:“你到底用了多少成的力?”
云时起看着她,淡声道:“七成。”
七成。
云时起的七成力。
榆非晚觉得自己没有死在他这一掌下真是奇迹。
她本就刚刚扛过雷劫,身体还虚弱得不行。
刚才又被强占了身体,灵力被芜名疯狂地燃烧、透支。
现在又受了一掌,她几乎觉得自己马上就要一命呜呼、直登极乐世界了。
云时起把欲雪递给她。
榆非晚下意识接了过来,问:“干嘛?”
云时起默默地将她抱了起来。
榆非晚睁大眼睛,下意识伸出手搂住了他的脖子,道:“你干嘛?”
云时起垂眸看她:“带你回去。”
“可是,可是你不追上去看看吗?”榆非晚道。
云时起目视前方,脸色平静,道:“我大概知道了。”
榆非晚:“?”
你又知道什么了?
云时起看起来没有想过多解释的意思。
他没走出几步,又突然停下了脚步,回头看向身后那个有些手足无措、泪流满面、被吓坏了却还想去埋葬那具无头尸体的少年,道:“你将她处理好便来寻我吧。”
顾白有些吃惊,又有些哽咽地想说什么,却见那道身影已经走出很远了,看起来很急。榆非晚迷迷糊糊地将脑袋埋在他怀里,有些昏昏欲睡,却又睡不着。
因她的身体里突然升起一种十分古怪又有点不好说的感觉。
她无意识地将云时起搂得更紧,靠他靠得更近一些,还蹭了蹭。
云时起脚步一顿,身体微僵,垂下头来盯着怀中的少女。
榆非晚懵懵懂懂地睁开眼,想问他为什么不走了,嘴唇还没张开又闭上了。
她若是张开了,就要亲到他了!
她方才蹭的是他的脸啊!
榆非晚连忙将脑袋一缩,躲回了他的怀里,心虚地狡辩道:“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突然有点,有点热。”
云时起眼眸一暗,沉声道:“你热?”
榆非晚不敢看他,闷声道:“热,而且好像,好像靠近你一点就没那么热了。”
云时起抿了抿唇,道:“哪种热?是不是,刚和我绑定情蛊的时候的那种热?”
榆非晚瞳孔地震,抬头看他,连忙点头:“好像还真是。”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她当然听出了点什么,又道:“你的意思是我的情蛊发作了吗?可是诡医不是说只有你会发作吗?”
云时起轻扯嘴角,意味深长道:“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那个春鬼面具会刚好放在芜府,又刚好被你碰掉了?”
榆非晚不确定地道:“你是说,是芜名干的?”
如果不是因为遇到了芜名,又在她的邀请下去了那间古怪的府邸,他们根本不会有去芜府一探究竟的心思,便也不会碰掉春鬼的面具,从而绑定了情蛊。
云时起眸光微闪,道:“说不准。芜名并不了解我们二人,要她算准了你会碰掉这个春鬼面具,从而让我们二人绑定情蛊这件事的难度实在太高。”
榆非晚语气有些沉:“那只能是天意了。”云时起淡淡地嗯了一声,声音平静道:“原来是要用这种方式让我们二人动情。”
“诡医不会说谎,那情蛊在过去应该确确实实只会让那个书生情动如潮、难以自抑。但若是放在我们二人身上,怕是两个人都会有这样的症状,交替发作,无休无止。”
他极其淡定地总结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