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梦
好刺眼……
颜清下意识地将手挡在眼前。
过了一会儿，他的眼睛终于逐渐适应了这光线。
颜清睁开眼，眼前是一幅他已经见过数次的光景——天空中，一轮耀眼的光圈悬在头顶，肆意地放着光和亮。
虽然颜清从来没有见过太阳，但他很清楚地知道太阳就应该是这个样子。
——只因这个场景他已经见过数十上百次。
“又是那个梦……”
颜清小声嘀咕着——他不敢大声说话，他怕梦醒了，他想再感受一下这来之不易的温暖和光芒。
他躺在地上，肆无忌惮地享受着光和热。
“要来了……”
他似乎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般，平静地望着某个方向。
恍惚间，远处有一个身影突然出现，面容模糊，只能通过身材依稀分辨是个男性。
随着男人的出现，天空也随之改变——只见男人挥了挥手，那云层便仿佛被什么东西劈开了一般，整片云海一分为二。
随后，星星点点的火苗不知从何处涌出，金色的火焰迅速占据了整片天空。
而当颜清尽力地想要看清那个身影的样貌时，他的眼前突然一黑，随之而来的便是刺骨的痛。
“靠，又来！”
颜清猛的坐起，下意识地低头。那种痛苦太过真实，仿佛自己真的被火焰吞噬了一般。
他心有余悸，擦了擦额头的薄汗——即使这个梦他已经做过很多次了，但他还是没能看清那个男人的容貌。
每当颜清尽力想要看清对方的模样时，他都会在梦中昏死过去。
不，与其说是昏死过去，还不如说是真的在梦中死了一般——那被火焰吞噬、被烈焰灼身的痛苦真实无比，每次醒来都让颜清心有余悸，简直不想再体验第二遍。
但是很无奈，这个梦不归他控制，反反复复地出现，已经快要让颜清习惯了。
说起来，那个身影嘴里好像还说着什么。
颜清仔细回想。
“……开？”
“开什么？是有什么特殊的含义吗？”
他坐起身，思绪已经神游天外。
突然，一把温热被铺到了颜清脸上。
“再发呆的话，就赶不上周夫子的课了。”
耳畔传来顾玦慵懒而充满磁性的声音，颜清终于回过神来。他用脸上的热毛巾胡乱的擦了擦脸，然后起身理了理衣服。
“好了，走吧。”
“好什么呀，”见颜清如此草率便完成了洗漱，顾玦一脸嫌弃地说道：“还有这个呢。”
说完，把一块暖石塞进颜清怀里的同时，还递过来两个黑乎乎的东西。
“好歹吃两口吧？”
“算了，我还不饿，下课吃。”
在这没有太阳的世界，食物很珍贵，像颜清这种普通人，最多也只能接触到黑麦草而已。
虽然这种黑麦草产粮不高，但是胜在无需照料。与其说是无需照料，倒不如说是付出与收获不成正比，即使精心照料也不会增产多少。好在它不用阳光就能生长，抗寒的同时生命力还顽强，整个烘干磨碎了还能发成粗面蒸成馍。与这些优点相比，那粗糙中带着一丝酸涩的口感简直不算缺点。
所以黑麦草是平民活下去唯一的希望，也是他们为数不多的食物来源。
好在长夜已经过去，人们可以在一定范围内自由活动。
周夫子，也就是这里唯一的阳系修士。
也许是因为世界压制，又或许是因为天资实在不够，周夫子在修行上并没有取得多大成就。
——以至于现在需要为村民们讲课来混口饭吃。
报酬是每半天半张黑麦馍。
不过饶是如此，村民们还是很尊敬他——毕竟是为数不多上过学府的人，多少也是个修士。即使没什么成就，但提前为家里的孩子启蒙也算足够。
要知道，想要成为修士可不是人人都能做到的，特别是周夫子这样在学府进修过的。
因此人们也乐意将家里的孩子送来，大家管他叫“夫子”，村里也分了他几亩田地。
地里种的嘛，依然是黑麦草。
颜清三人轻车熟路地来到了周夫子那有些昏暗的岩洞。按照惯例，周夫子每三天开一次课，每次又分上下两节。
所以如果不想错过下午的课程或者饿肚子的话，最好还是自己携带食物。
虽然三人出门走得匆忙，但好在村子也就那么点大，没过多久颜清就能看见周夫子住的岩洞了。
“来了？今天可有些慢了。”见三人进门，周夫子捻着下颌的几缕青须，对顾玦说道。
“哈哈哈……耽搁了一下，抱歉抱歉……”
顾玦倒是不在意。他一边陪着笑，一边门外抖着靴子里的雪。
周夫子也知道积雪化在鞋子里的话不会好受，所以也就不再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地接过了颜清带来的一小袋黑麦馍。
点了点，依旧是三张，一如既往。
在这个小地方，颜清与顾家兄妹的关系没人不知道——自打顾家夫妇把颜清捡回家之后，三人吃也在一起，住也一起，总之不管去哪都是形影不离。
就连开始修行也不例外——三人都是今年才来的，周夫子记得很清楚。
如果不是太过倔强的话，以顾玦的天赋应该早就能够完成气血通脉了。
想到这里，周夫子不禁摇了摇头。
是个好娃子，可惜太重感情。
在这个世界，把感情看得太重可不是什么好事。
“先找位置坐下，再等等我们开始讲课。”
颜清三人闻言，便各自寻了个空盘腿坐下。
没过多久，周夫子便正式开始讲课了。
“自混沌初开，万物初生，源而生一，一化三千；又生两极，其名阴阳……”
“道也，阴阳也，自法出而阴阳相衡……”
今日的课仍是先讲修士的起源。
“今天又比上次少了两个人呢……”顾玦趁周夫子独自投入时偷偷四处张望了一下，轻声说道。
颜清坐在顾玦旁边，对后者的自言自语自然是听得一清二楚。
“估计是自己放弃了。”
“又没有新来的，为什么每次都要把这玩意儿再讲一遍呢……”见颜清搭理自己，顾玦忍不住嘀咕道。
“谁知道呢？”
说实话，颜清也觉得有些无聊了。
不过好在有顾玦在，可以偷偷摸摸的聊两句。
“颜清，你说……会不会是因为夫子记性不太好，所以每次都要从头开始才能想起来啊……”
然而顾玦这次却迟迟没有等来颜清的回应。
他忍不住扯了扯颜清的袖子，却换来对方一个幸灾乐祸的眼神。
顾玦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一抬头，只见周夫子正面色不善地盯着自己。
顾玦的表情一下子僵住了。
“顾玦，在底下叽叽咕咕说什么呢？”
周夫子的声音虽然不大，但顾玦听到自己的名字还是吓得一个激灵。
“没……没什么。”顾玦尴尬地说道。
“是吗？”周夫子在台上眯了眯眼，将信将疑道：“我怎么好像听见有人在偷偷议论我？”
“绝对是您听错了！”顾玦斩钉截铁地说道：“谁敢议论夫子，我顾玦第一个不答应！”
“很好！”周夫子闻言满意地点了点头，严肃的脸上露出了少见的微笑：“没想到你小小年纪就懂得了尊师重道。”
“那是当然！”顾玦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道：“为了学生愿意为了夫子做任何事！”
“那就好，既然如此，下午的课将加入实战环节，届时就由你来做我的对手吧。”
说完，周夫子便自顾自宣布了下课，只留原地石化的顾玦在教室里。
“加油，你可以的。”颜清拍了拍好友的肩膀，留给他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
“可恶，夫子可是一个正儿八经的修士啊……”顾玦欲哭无泪。
“会赢的。”颜清点点头，姑且算是安慰过对方了。
“才怪嘞，怎么想都不可能吧？”
……
休息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颜清也趁着这短暂的时间填了下肚子。
“这节课，我们讲气血。”
见周夫子进来，台下的几人连忙坐好——顾玦的前车之鉴还摆在那里呢！
虽然还没到下午，但这种等待惩罚的感觉才是最煎熬的。
而顾玦呢，则是像棵冻上后又化开的黑麦草，蔫吧了不少。
“气血，是修士的根基，无论修士后续修行的是什么功法都是要先修行气血的——再强大的修士，修行的第一步也是引气入体，然后气血通四脉……”
“疏通经脉后，气血之力会自动在人体形成循环，这个时候，便可以通过功法来改变气血之力的性质了。比如阳系的雷属性功法和光属性功法，又比如阴系的冰、风、水、暗……”
“不过你们现在的任务还是气血通脉……甚至引气入体！”
周夫子扫视着台下，眯了眯眼，然后缓缓说到：“没错，我知道有些人还没感受到自己体内的气血之力，只是家里人听说差不多到年纪就送过来了。”
“但是，这引气入体是每个修士都必须经历的第一步，自己做不到的话，我帮不了，也不会帮，大不了就每天一个馍，然后来我这里耗着。”
周夫子突然严肃的一番话让不少人偷偷低下了头。
颜清似乎明白了为什么每次都会少几个人来学堂——也许是他们认清了自己没有天赋这个事实。
同时，他也庆幸自己是幸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