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忆之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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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小确幸

枕边人总是那样,阳台的防盗笼上挂满了刚洗的袜子、内裤......我从夜黑的这一角看过去,总觉得那客厅和阳台的灯过于明亮了,让我自己都不好意思多看一眼自家挂满各种玩意儿的阳台。在房间清洁与衣物处理上面,他是个尤其爱干净的人。

当然,所有洁癖的人也只是对一些特定的环境。美人鞠玉的洁癖也堪称一绝,我最怕的就是去她的闺房,只要我刚一坐下,她就会惊声尖叫起来,小跑过来,盯着我。

我呆呆地望着她。

她说:“起来呀!”

我便像屁股上安了弹簧似的跳起来。她则弯下腰,抚平我刚刚坐皱的沙发巾,然后说:“可以了。”

之后,那沙发便像是长了无数针般的让我没法安心坐着,真的是如坐针毡啊。再后来,我死也不肯去鞠玉家。她说,来呀,今天有好茶。我没吭声。她说,来呀,今天我包了饺子,我没吭声。后来,她生气了,见人就说,我这人没良心。要知道,如果没有她,我是遇不到枕边人的。

有一次我提到鞠玉的洁癖,枕边人没说话。我说,你们俩好像啊,然后,他就怒了,说:“你这么不爱干净,还好意思说别人!”

我闭了嘴,没再说话。

阳台明亮的灯光衬得那些小玩意又温馨,又让人不好意思。我知道,那个刚刚出差回来的人还是很好的,假如这个世界上没有这个人,我估计我会单身一辈子,不是不想嫁,是没有人敢娶。

自从我们结了婚,枕边人就不怎么爱说话,也不大爱笑。其实,我们恋爱的时候,他爱说话,爱笑,而且每次去发屋剪头发,总是把剪发的女子逗个咯咯的笑,很讨厌,又很迷人。

恋爱的时候,他每天晚上都要打电话给我,就像老公给老婆。

结婚以后,我总觉得我们不像老公老婆,他在很远的地方工作,二周或是一月才聚一回,电话少了,人也见得少了,每次休息回家,还要和一堆狐朋狗友在外面打牌,一去就是大半夜,回来的时候就像刚变成鬼一样,脸上没有一点血色。

吵架几乎是我俩的家常便饭,我们成了陌生人。

后来,疯子来了,我们俩要共同应对疯子,陌生人又重新熟悉起来,都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我们好像重新感受到了活着的可贵,我们成了战友,我们必须共同面对困难。

我再次爱上了枕边人,他的话还是很少,不爱笑,但他喜欢做家务,一回家就洗洗洗,擦擦擦,而且他会很使劲地睡觉,经常都要睡到太阳落山才爬起来,但他还会很认真地烧晚饭,吃完以后也总是抢着洗碗。

有的时候我会以为,他是太爱我了,所以抢着做家务,抢着做饭、洗碗。日子久了,我才知道,他其实是嫌弃我弄不干净,饭做得也不好吃,他宁愿自己动用。但他的所作所为还是倾倒了一众,我的女性朋友,他们简直羡慕死我了。

无数在心里嘀咕:“真是太讨厌了!”可是,转念一想,宁愿被嫌弃,我也绝不争着做家务,因为我打小最讨厌的事情就是做家务,吃完晚饭就听见楼下追逐打闹的笑声,我心情就尤其沉重,感觉洗碗池里的碗简直堆成了山,恨不得一个一个给砸了,有时也想,如果有那种用一次,就撕一张膜下来的碗多好啊,就不用经历洗碗这么痛苦的事情了。

后来,发现外面卖凉米线的小贩就是用塑料袋套在碗上,吃一碗扔一个塑料袋,根本不用洗碗,不知道咋的,我忽然就感到了生理上的不适。

门大敞着,灯光照在楼道里,明亮得有些耀眼。枕边人以前是不喜欢大敞着门的,被我带坏了,竟然也出现了经常不关门的毛病。小时候看过一本书,讲了一个非常好的世界,家家户家都不用关门,因为没有坏人,没有敌人,没有变态。夜不闭户,路不拾遗。

还没有进门,我就开心地,大声地喊起来:“你回家啦?!”

屋内没有应声,我知道,人家正忙着呢。想想那一防盗笼的小玩艺儿!

枕边人正在卫生间拼命的冲刷着地板,看着他高大的背影,我有点想笑,这家伙咋这么勤快呢?我猛得拍了一下他的背,他说:“别闹!”

地板光洁明亮,窗外吹进来的空气格外新鲜。啊呀,连我偷偷扔在洗衣机的秋衣他也给洗好晾在阳台上了。我有一种旧社会地主的得意感,这个长工不错啊。

如果疯子能有他的十分之一也好啊。想起疯子乱糟糟的房间,落满灰尘的茶几,像恐怖片里一样的卫生间与厨房,不禁长吁短叹起来。

一想起疯子,我的心情就沉重起来。

枕边人今天的心情似乎格外的好,表情难得的松弛与愉悦。

茶几上温热的茶微微冒着热气,袅袅的一缕很是动人。就那么站着,我给自己斟了一杯,小啜一口,沁人心脾。

从卫生间传来枕边人的声音:“一会儿你先洗,明天要开会,我去地铁站取一下电动车。”

我“哦”了一声,心里却想着没有完成的工作,还有没有谈成的业务,刚刚那一点点温馨忽然被冲淡了,心里涌起一些不快乐的情绪。

无论如何,那些逃避不了的事情我终归是要面对的。

他再次回屋的时候,我已经收拾好了书桌,基本完成了工作。可能是累了,他坐在沙发上刷起手机来,我就站在他面前。我不想坐下,因为他不太喜欢你依偎着,靠着,腻乎着,我站在他面前,最大的好处就是可以看着他!

我不停地抱怨着现在的工作现状,我说我刚刚路过铁路的时候有了转行业的想法。我眉飞色舞地把自己对于未来的设想和盘托出,他今天态度很好,没有皱眉,也不显得冷淡。

他眼睛看着手机,回应了一句看似有关又貌似无关的话:“先睡吧,躺在床上慢慢说哈。”

我想,也对啊,躺在床上舒舒服服地聊愉快的未来不好吗?

夜沉静下来,卧室柔和的光芒照着枕边人微醺的面颊。

我问:“你喝酒了吗?”

他说:“没有。”

他在笑,闭着眼。他闭着眼,醉意浓浓。

我随手关了灯,屋内一片温暖的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