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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应是弱柳扶风

“曾经年少轻狂,妄言拯救苍生,直至今日才明白,我救不了这苍生,也救不了自己。”——柳栖风

这是一本名叫《XX魔尊》的玄幻小说,讲的是男主梅应弱从废柴逆袭成修界第一人的故事。

梅应弱,人魔混血,自幼失怙,少时凄苦,狼狈卑微。

十六岁入天下第一大修仙门派——羲和十峰,成为凝烟峰暮山长老亲传弟子。

然后……由于暮山长老常年闭关相见日短,宗主事务繁忙无暇顾及,几大峰主因流言蜚语不喜,梅应弱受同门嫉恨陷害时无人申辩,宗门大比中金丹被毁反遭刑罚。

后来听闻魔族封印动荡,暮山长老出关携其下山历练,梅应弱不幸被魔王残魂附身唤醒魔族血脉,暮山长老与逃出封印的魔将陌邺大战后失踪。

羲和十峰找到唤醒魔血的梅应弱,认为是他害了暮山长老(雾),遂废其修为逐出羲和十峰。

梅应弱流落人间尝尽世间艰苦与恶意后堕魔,在魔王残魂的指引下打开魔族封印,率魔兵占领下修界,直奔上修界羲和十峰。

血洗羲和十峰后,梅应弱在凝烟峰遇一黑衣剑修。

在黑衣剑修的帮助下,梅应弱吞噬魔王残魂,最终登临魔尊,一统上下修界。

世界背景:

本世界分为上、下修界,有凡人、修者、魔族。(凡人修仙以金丹为媒介,无金丹不修仙。)

修者又分灵修、剑修……和魔修、妖修及鬼修。

上修界六大门派,排行第一的是羲和十峰。

羲和十峰:苍灵峰、流蛟峰、丹霄峰、星雾峰、落霞峰、凌泽峰、皓雪峰、白露峰、凝烟峰、春霖峰。

—1—

梅应弱有意识时,先传入耳中的是一道清凌凌的女声。

“此时我自有定夺,还请掌门师兄放心。”

本以为早已遗忘的记忆被这道声音重新勾起,梅应弱心下微怔。

“既然醒了,就先把药喝了。”

音落,“铮铮”琴声响起。

梅应弱睁开眼睛,缓缓坐起身,转头看向声源处。

如云长发以一支木簪挽于脑后,面若皓月无瑕,一身素衣白裳坐于桌前,一手抚琴,一手拨弦。

暮山长老柳栖风……

梅应弱望过去时,本在阖眼弹琴的柳栖风手上一个挑的动作,衣袖拂过,桌上的瓷碗径直飞向梅应弱。

接住瓷碗,梅应弱低头,满满一碗黑乎乎的药。

梅应弱:“……”

正纠结时,泠泠女声再次响起:“你如今金丹破裂,修为受损,需要好生调养,不可逃避喝药。”

金丹受损?

这近千年的记忆中,他只金丹受损过两次。

一次是在入羲和十峰第二年的宗门大比上,与庖辉比试时,对方下黑手一拳打在了他的金丹上。

一次是柳栖风与陌邺大战后失踪,他觉醒魔族血脉被前来支援的水色长老发现。后来所有人都说是他勾结陌邺害了柳栖风,掌门楚云岫亲自废了他的金丹。

那以后,他引魔气入体,以嗜血戾气为养分,踏着累累白骨,登上至尊宝座,再不需要金丹。

所以……如今这算是他的一场梦吗?梦回少时,故人是她……

一曲弹完,柳栖风拂袖收琴,来到床边,垂眸看向少年:“庖辉一事已交由为师调查,你且安心修养。”

“多谢师尊。”梅应弱欲下床跪谢被柳栖风按住,心念一动便拉着柳栖风衣袖低头说道:“那日与庖师兄比武,是弟子莽撞了,本以为可以险胜,不料庖师兄竟是没用全力……是弟子技不如人。”

柳栖风抬手摸了摸梅应弱的头,无声安抚。

“好胜并无错,但不可莽撞。此事蹊跷,待为师查明。”

柳栖风离开后,梅应弱还是有点没反应过来。

他记得他当初只睡了一天,醒来后柳栖风还在闭关,这件事便交由水色长老调查。

水色长老向来不喜他,庖辉又是幽恒长老的亲传弟子,最后便以他企图对同门师兄下毒手、技不如人反被伤金丹、杖责二十闭门思过告终。

但这次他睡了三天,醒来见到了柳栖风。

头上微凉的触感是真的,鼻息间淡淡的晨露清香也是真的。

柳栖风说她要亲自调查,她会给他一个公平。

而这一切都是真的。

他回来了。

—2—

凝烟峰

柳栖风一袭雪衣坐于堂上,裙摆寥寥几笔似是水墨勾勒而成的青竹风骨。

瘦弱少年跪在柳栖风面前,手中恭敬地奉着一碗清茶。

柳栖风端起茶盏,垂眸看向少年,淡声道:

“接过此茶,吾便为尔师,尔当潜心修行,勤勉不辍。至于门规道训,顺心即可。唯十二字赠尔,望尔铭记于心。”

少年俯首,满目虔诚。

“请师尊赐教。”

“立于天地,不忘初心,无愧于心。”

“弟子谨遵师尊教诲。”

“嗯。”

……

“师尊,我可以御剑了,好高啊。”

“嗯。”

……

“师尊,我学会这套剑法了。”

“很好。”

……

“师尊,弹琴好难啊,我手都割破了。”

“为师看看。”

“不怕,擦了药就不疼了。”

……

“在想什么?”

柳栖风不知何时停下脚步侧身看向梅应弱。

梅应弱回神,不知怎的,竟跑到柳栖风身边拉了拉她的衣袖,吞吞吐吐地说:“幽恒长老也在里面……”

柳栖风略一思索,了然。

“何师兄确实有些……护短,但他为人正派,此事系不在你,无需害怕。”

梅应弱:“……”

可上辈子就是这个“正派”的老头瞒着你默认门内弟子欺负你徒弟。

虽然他成为魔尊后报复了回去。

“事已查明,庖辉身为亲传弟子,本该端方大气、以身作则,却因心中嫉恨催生心魔,私下聚众欺凌弱势弟子,在群英会上用卑劣手段重伤同门师弟。”

楚云岫看着不过二十来岁,头戴紫金冠,手挽拂尘,身长玉立,玄衣轻纱,飘然若仙。

声音亦是如听仙乐,让人不知不觉陶醉其中。

“此等行为已不配为我羲和十峰弟子,望你……”

“等等。师弟,庖辉不过是意志不坚为心魔控制才犯下此错,何至于逐出师门?再说,弟子间相互切磋,磕磕碰碰总是难免的……”

两鬓微霜的幽恒长老慢悠悠站出来,打断楚云岫的裁决。

对面的水色长老闻言嗤笑一声,引来幽恒长老的不满怒视,她也不在意,摊了摊手。

“其实,对于何师兄未入仙门时曾是新科状元一事师妹我一直很怀疑,但这些年来师兄时时持书不曾释手,师妹我到底不忍心打击,可……前些年还提醒师兄有时间来春霖峰,今日一见,还是算了吧。”

俯首跪于堂下的梅应弱忍笑忍得辛苦。

春霖峰的水色长老素有“圣手”之名,可活死人肉白骨,号称“自出师以来还没有治不好的病人”。

何不食还真是又瞎又蠢到药石无医啊。

感觉到有视线盯着自己,梅应弱抬头,恰好与柳栖风四目相撞。

柳栖风微不可察地蹙了下眉,便转头看向正暴起呵斥水色长老的幽恒长老。

梅应弱重新低下头后陷入沉思。

最后这场争论以柳栖风出声支持、其他七大长老点头跟票、楚云岫九比一完胜。

幽恒长老只好郁卒地琢磨着重新提拔一个弟子做自己的左膀右臂。

—3—

这日柳栖风指导梅应弱练完剑却没马上离开,梅应弱心下疑惑,柳栖风摸了摸他的头。

“近几日魔族封印似有松动,恰好归墟秘境就在不群山附近,我已向掌门师兄请命前往,你准备一下,明日下山。”

想起前世柳栖风出关后听说他金丹受损也带着他去了归墟秘境,而之后发生的种种,是梅应弱一生的梦魇。

“可以不去吗?”

柳栖风闻言讶异低头,捕捉到梅应弱眼底的害怕,安抚道:“从归墟秘境取到结丹草后你就回来,为师独自去不群山。”

“那徒儿跟师尊一起去!”毕竟,封印可远不止是松动啊。

柳栖风以为不群山封印只是魔气外泄,略一思索,便同意了。

“逐出师门……是师尊的决定吗?”

少年满身伤痕跪在床前,明明疼得脸都快抽筋,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负手而立的楚云岫。

楚云岫身旁的水色长老突然往前怼了一步,看着梅应弱,眼中满是怒火和厌恶。

“你还有脸提师妹?你将师妹害成那样,逐出师门都是轻的,更何况,你一个魔障……”

“纪初。”楚云岫抬手拦下水色长老,没什么情绪地看着梅应弱。

“从今日起,你便不再是暮山长老门下弟子,不用再叫她师尊。”

梅应弱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张了张嘴,却只是带着乞求地问了句:“我可以见一见师尊吗?”

大雨倾盆而下,少年跪立在山门前,单薄的身体摇摇欲坠,脸上泪水混着雨水一同打在青石板阶上。

‘为什么我好不容易从魔族手中死里逃生,你们却说我是魔物,废我金丹?’

‘为什么不让我见师尊,师尊到底怎么样了?

‘是我不够强大害了师尊,我知道错了,我以后一定更努力修炼,不要将我逐出师门好不好?’

‘师尊,你别不要我……’

……

“师尊……”你别不要我好不好?

突然被一只微凉的手捉住,梅应弱瞬间惊醒。

柳栖风抓住梅应弱在空中挥舞的手,刚准备塞回被子里,人便醒了。

“是不是魇……”

身体突然被抱住,柳栖风有点懵,发现梅应弱在颤抖后,试探着小心地拍了拍他的背。

于是,抱的人抱得更紧了。

师尊,不要离开我。

—4—

梅应弱刚踏进洞口身后石门便自动关上了,迎面刺来一道凌厉剑光。

梅应弱脚下微动,侧身避过的同时抬手夹住剑身。

水波纹在眼前一晃而过,梅应弱瞳孔一缩,心下震惊的同时一个称呼脱口而出。

“师尊!”

“韧之?”

弱水剑停住,“嗖”的飞回来时的黑暗中,一个人影出现在梅应弱身前。

梅应弱下意识在手中凝聚魔气,却听见——

“闭关前听闻你受魔气侵扰,现在还没好吗?”

柳栖风一身黑袍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张脸,声音冷冰冰的,却语带关切,说着便去把梅应弱的脉。

梅应弱闻言一怔,望着柳栖风的眼睛,她的眼神不复往日神采,有些黯淡,却盛满温柔。

梅应弱一时竟没躲开。

‘或许你真的不知道,那么,你会怎样选择呢?’

柳栖风食指与中指搭上梅应弱手腕,过了会儿,她皱起眉头,似是不确定般又仔细感受了一下。

柳栖风放开手,沉默半晌,轻声问道:“你的金丹呢?”

梅应弱目不转睛地看着柳栖风,含着一丝恶意说道:“我是人魔混血被发现,楚……掌门废了我的金丹。”

“所以你才修了魔道?”

梅应弱没想到柳栖风会这样问,闻言一愣:“是。”

“……”柳栖风背过身,问道:“如果给你一颗金丹,你会放弃魔修吗?”

梅应弱讽刺道:“为什么要放弃?我现在是魔尊,再也没人敢欺辱我了。我讨厌你们这些道貌岸然的修者……”

“所以是不会对吗?”柳栖风打断梅应弱说道。

“是,师尊也想杀我吗?”梅应弱紧紧盯着柳栖风的背影,语气中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紧张。

“完成当时的心愿了吗?”

“……没有。”

柳栖风轻笑一声,突然反手一掌袭向梅应弱腹部,另一手格开他的抵挡。

梅应弱受下这一掌后退半步,抬头看向柳栖风,眼中杀意渐起。

柳栖风复又抬手两掌分别拍向梅应弱心口与额间,期间生生挨了梅应弱一掌。

鲜血从嘴角溢出,柳栖风却飞快地掠向梅应弱身后,一手擒住从梅应弱体内飞出的黑影,一手抵在转过身的梅应弱胸前。

灵力运转,梅应弱和挣扎的黑影都不得动弹。

“这是为师新学的功法。”说完,复又轻笑一声:“长大了,都会跟师尊动手了。”

梅应弱不知道自己该答什么,只是抓着手中的黑袍,愣愣地看着柳栖风那满头白发。

察觉到梅应弱的视线,柳栖风不自然地偏了偏头,随后又看向他,问道:“很难看吗?”

梅应弱半晌才吐出一个字。

“不……”

柳栖风见此只是笑笑不再说话。

最后,控制梅应弱多年的魔王残魂被柳栖风炼化传到了他体内。

梅应弱看着柳栖风一点点变淡,一点点破碎,再一点点消失。

唯有柳栖风那暖如四月朝阳的笑和那句满含笑意的话在梅应弱脑海中回荡,让他记了近千年。

“那为师便用这具残体,助徒儿得偿所愿。”

—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