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青初之时
是无比闷热的莲桥初秋里,人心却不浮躁。这一天里,黎漾按照自己规划的时间点前往学校办理入学手续。
无需多久,作为第一名考入子勤府的她,此刻已经完成了子勤府的入学注册。还和着自己未来还将继续做同学的苏志沁一起走出了子勤府的校门。
这连天子勤府校门也有几分书香高学府的味道。古香古色的百年大树下,凉风徐徐,黎漾走在其中,短暂地感受着风吹动她的发稍,而后就看见雀跃倒走微笑着的苏至沁嘴角弧度刚好。
莲桥的不浮躁便是从这儿判断而来,黎漾确实只感受道了沉木香下的心旷神怡与惬意。
“黎漾,你也许不知道,我可喜欢你的名字了。黎姓在我这里就是恨特别的姓氏,以后只要见到姓黎的人,我的脑海中就必定浮现出珍稀无比的高知气质妹妹形象。”
“为什么?”
黎漾有些没反应过来这苏大才女突如其来的话头。
“真是白瞎了这么好的念书脑袋!连我嫉妒你的意味都没能听出来,我说,要不你这常胜将军的位置,也偶尔空一空,给我也坐一坐成不?”
苏至沁这般说起,黎漾没忍住捂嘴轻笑起来。
苏至沁更是没忍住夸张般地咯咯笑。
“那对不起了苏大才女,我绝不拱手相让。和才女公平角逐,十分有成就感。”
黎漾调笑着。
苏至沁本身就是很优秀的人。
人品贵重且独立,倒不像她好像只会念书,也不如苏至沁,文采斐然不说,还可以自食其力。
从某种程度上,她需要和苏至沁学习的才是很多很多的……但没关系,她们还有未来的子勤府的同窗时光能时时相伴,黎漾确已十分满足如今。
“我算是明白了,你呀就喜欢追逐竞争,可是黎漾,人生不是如此,就像我听她们总把你和那位有名的顾家纨绔拉郎配,说是女才子很配易出情种的世家公子,仿佛什么好东西就都得无形中配上什么东西,好像才能配得上你这成绩一般…黎漾,我觉得他们很俗气!”
校门口人来人往,苏至沁走那树下时,见到可乘凉而坐的地儿,就干脆拉着黎漾一同坐在了树底下。
不同的是,这回她轻轻地靠在了黎漾的肩头。树叶也徐徐飞动而下,如同满怀心事般。
黎漾被拉着一同坐下后,认真品出了苏至沁着话中深意,可微微扭头看到的,不意外看到了苏至沁略带愁苦的面容。
“你很担心那些流言蜚语?”
关于苏至沁口中提到的顾家纨绔,便是顾家的独子顾守言。
在黎漾所知道的事情里,顾家在莲桥是颇有实力的首富之家,其子顾守言的样貌外形更是挑不出任何瑕疵的可比潘安。
可若是如此,事情都不至于复杂无比。
顾守言之所以,能在从不在意这些花边消息的苏至沁口中成为纨绔一个,也不过是就在不久之前,莲桥各大说得出名的报社竟毫无征兆地爆出了一桩世家丑事——顾‘潘安’以身入局,借助吸血女人攀高梯!
报刊消息满天飞,无数适龄女子对顾家公子芳心破碎,顾家的形象也在那一天起坠落到了最低点,也成为了从上流社会至平民百姓口中的笑柄。
尽管顾家已经在那带有针对性极强的报纸刊登之时,注意到风向不对劲就极力压下报纸的散发,却还是一传十十传百地、如病毒地蔓延至莲桥的每个有人能喘息的地方。
有人喘气儿,就有人能感兴趣这一桩消息。
事情如此,本和黎漾等人没什么关系,可偏偏那时漫天的报纸上刊登的顾守言与女子的照片,露出的侧脸竟与黎漾相似无二。
一时之间,黎漾的哥哥王世津,气得快要拿着报纸的那张照片去和报社对峙。虽然那上面的女子穿着她不会穿的衣服式样和着顾守言相拥而立,可是确完美地呈现出了她极有特色的右耳——右耳垂有痣。
这几乎就像是几年后的黎漾一般。
只不过是饱经沧桑的黎漾,尽管现在的黎漾面目并不会如此。
而细心收养照顾她的王家人更是注意到了这一点,于是王世津如此愤愤不平地想去质问那些报社,称为何有人存心污蔑还要大肆传播,影响女儿家名声。
但其实,一个收养她的家人能对她至此,黎漾也已十分触动,她也无法解释那照片,总不能有人和她长相相似,还有相同的特征。
黎漾在想,会不会她其实有个孪生姐妹,反正本来她就是被收养而来,至今模样亲人的下落。
一切都是未知,而这些年来,王家人为了寻找她的亲人也花了很多心力。黎漾不想王家人平白再承受来自外界的压力。
于是黎漾只能安抚住自己的哥哥,保证自己确实没有和顾守言有过这样的举动。也如同现在,她也如法炮制地去宽慰苏至沁。
“别忧心,我们现在还是学生,所幸认识我的人并不像认识顾家那人一样多,时间肯定可以抚平这些,而且顾守言说白了,他和我不同级,我们的共同点只是都在子勤府上学罢了。那照片上的女孩,愁苦哀怨俱有,模样老旧无比,完全不像现在的能制作出来的水准,也许,也许这世界真有这样的巧合。我都不担心,你就安心好吗?”
黎漾说完这番话时,适时拉过苏至沁的手,察觉到她的手在如此炎热的天,却有些微凉,还是又生出担忧地询问她,“至沁,你怎么了?”
可苏至沁只是认真地挤出笑来,“黎漾,顾守言他配不上你,如果你们以后注定会产生点什么交集,你都不要爱上他,行吗?”
黎漾再次哑然,随后轻拍了苏至沁的手背,失笑了起来,“说什么呢?未来子勤府的时光里我只想和你争第一!”
这下轮到苏至沁微翻白后咕囔着“什么嘛,自我认识你,第一都是你的,我哪有沾手的机会……”
“谢谢你担心我,但我真的没事,你就安心吧”黎漾见如此,伸手拥住苏至沁。
有这个担心的时间,其实黎漾更愿意放在自己身上,拿来发呆都不算浪费。
苏至沁依然在喃喃道。
“到时候可别说我没跟你讲过,虽然我围观时确实也觉得顾守言这名儿好、学习好长得更好,可他这些‘事迹’……不堪入目!还是女性更能体会女性,据说这些消息都是一个女性找人散播的,但今天报道这场面我真是搞不懂!黎漾你说她们到底到底是不在乎那种事儿呢?还是真的被男色迷昏了头?顾守言看似还是很受欢迎,搞不通搞不通……”
黎漾摇头笑出来,“还好我这样的致力于当个书呆子,根本不关注这些八卦条子认真读书。我觉得人能读书时还是少搞什么情情爱爱的,费时费劲,也不合适。”
苏志沁怪笑着拍开黎漾的脊背,“搞什么啊,黎漾你在搞批判呀?好好跟着像黎漾同学你认真念书钻研的,肯定能上国中是吧?”
国中便是所有莘莘学子都梦寐进入的高等学府。每年国中都能国家培养出一批批高阶人才。专注在各自的领域大放异彩。
很难不坚信几代下去之后,这些人不会名垂青史。
“这话说得,别说你不想啊!”
黎漾笑得内心也愉悦起来,她的目标从来都清晰可见:人生苦短吧,做点有意义的才不算白来。
为此不惜书页翻阅残破,也要当个有着扎实理论根基的人。
苏至沁见得黎漾报负心里也乐开花,也竖给黎漾一个大拇指的赞许,“好啦好啦,我说的,你子勤府这个的,国中你肯定不成问题!”
不远处,她们在子勤府的校门分开而走。
黎漾和苏至沁分别过后,独自走了几步,还是回头再看了这个百年之校。
充满热气腾腾的初秋,但绿意还是如雨后般抽条一般,十分茂盛好看。
黎漾和苏至沁并排着离开,却转身回望着身后她即将付出时间的学府。
她一直觉得,子勤府校门的这两棵百年之树十分有意义。哪怕在后面的二十多年黎漾都认为,就好似这两棵树还屹立不倒,子勤府就永远不会破败的无限生息!
1923年的子勤府,有着她入学之时绿意茂盛,以学生面孔站在子勤府前,却和后来1942年,她作为日本少尉站在子勤府的无奈叹息身影遥相不重叠。
国中是她那时的期许,而后来,子勤府也成为了她的期许。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因为那天,还发生了一件奇遇。
未到家的路不适宜地下起了稀碎的细雨,直呼诡异。
好在黎漾赶上最后一趟车便撑着伞走到电车前,可即将要上去时,前一位上车的女士身后却掉了个东西。
下雨街上的人难免行色匆匆,于是黎漾帮忙捡起并收伞上车随行提醒。
“这位姐姐,你掉东西了。”
可女子走得很急,已然先踏上车内入座。
还好此刻电车上刚坐稳的女子也就她们两个。于是黎漾礼貌站定她的面前,再次开口。
“您好……”
只是黎漾话未毕,就见是一位穿着驼色洋裙,头戴黑礼帽且面色如桃的精致女子,她终于注意到了黎漾。
看穿着,是大了黎漾几岁的姐姐辈。可帽下绮丽面庞却让黎漾惊叹且生出了好几份惊艳。
好美的名媛姐姐。
“有事吗?”名媛姐姐问。
黎漾站立,看着眼前虽是坐着的佳人,也自有一番风度袭来。
眼前的佳人,明眸皓齿地对着黎漾微笑,却难掩她当时脸上的一分慌张。但黎漾不知怎的,虽是美貌令人心醉但是还是敏锐捕捉到,眼前这位小姐大抵是不想和她有交流。
现在这个世道,倒也正常。于是黎漾悄然收起了手中的印章,只说着。
“我好像认错人,姐姐,冒犯了。”
黎漾回之一笑,随后便去更往后的位置走去,电车早已在移动,外面的景象变化几番。
只是当黎漾下车之时,那位小姐早已在前两站下了车。黎漾紧握着手中的印章微微叹息着。
不知道该如何将手中捡到的东西还给她,尽管她十分确定这东西就是佳人所遗失,
但黎漾明白,世道开始乱了,人总有言不由衷。
佳人的极力否认,愣是做出了一副特务的感觉来。
所幸黎漾有注意到她的下车站点,还是需要还回去的。
此时黎漾又开始懊恼,若她是个男士,刚刚那刻完全可以打着她青睐佳人之美,想结交一二,那么如此,留下个姓名或者个地址,再还物件也不是不可。
这样好的借口,却是女子很难做到的。
黎漾不得不承认,她刚刚还是没有做得很完美。虽然她不知为何就想给她做掩饰。
美貌真是个好东西。她竟不求理智要帮她。
黎漾下车时还在笑着自己。
只是当她走进坊间小道里时,却被人拿了个什么物件抵住了后腰。
“别动。”
黎漾本有一瞬间的紧张,却也只是一瞬间的,听到声音之时,她就能确定:
是车上的佳人姐姐,又去而复返了。
黎漾反倒是轻松了,佳人姐姐身上的香味十分特别,但她却还是对这个仅一面之缘的人问了出口:“你是何人?”
“我是何人不重要。重要的是,小妹妹你刚刚想还我的东西现在可以还了。”
对方的笑盈盈在她身后将手心朝上伸到了她的面前,还如同糖衣炮弹一般让人不忍拒绝。
但是黎漾还是心生了几分反骨。
毕竟她可不相信她后腰上的东西能真是枪支之类的危险东西。
“我说我认错了,这位姐姐刚不也这样认为吗?现在又来讨要是不是不合理?”
“我姓安,你手里拿着的,是我未婚夫送我的印章,我要是弄丢了他可就不来娶我了,到时候小妹妹你可是毁了人一桩姻缘,罪孽深重,而且你现在还在念书吧,就不怕我去你学校告发你?”
安烨也早已听出了这几份的戏玩来。
黎漾也笑了,转身后看着她便问:“如何能够证明?”
“印章刻有他的名字,胥云山,三个字。”安烨神情轻松,应对从容。
“那你叫什么?”黎漾怔愣了之下还是没忍住问她的身份。
“我叫安烨。”
黎漾不带犹豫地把东西还给了安烨,只是……
胥云山这个名字,也是她听自家哥哥常常提起过的名字,不知道是不是重名。
“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这回安烨有些疑惑地看着黎漾,这个也才十六七岁却顿时间神情复杂的年轻学生。
“你认识王世津嘛?”黎漾不知为何,突然有些心跳加速。
“不认识,怎么了?”安烨还是微笑着大方坦然。
听到安烨的回答,黎漾不知为何竟松了口气。
却是把安烨看得大笑,黎漾突然觉得自己判断失误,名媛小姐能笑得如此张扬肆意吗?这个安烨倒不像是莲桥城会出的名媛气派。
安烨此时还继续道来,“瞧你紧张得……小姑娘,姐姐我突然觉得你很适合做一件事。”
“是,是什么?”黎漾被眼前人看透得竟有些结巴。
“你知道一个组织吗?工派,简单说,就是一些有工人阶级还有高等学府的老师学生,甚至还有农民阶级,一起……”安烨越说眼神便愈发明亮,可黎漾却出言打断了。
眼神也在提醒着安烨慎言。
安烨却一副丝毫不在意的模样,依然说着诸如此类的话形同要洗化她一般。
黎漾只觉得是时候离开了,她们本就不相识。
因为安烨确信着,她和她的哥哥不会是同一类人。
可是黎漾不明白,这里都是果派势力纵横之地,安烨很大的胆量竟敢拉她‘入伙’。
黎漾头都不回地走远,却还是听着安烨在她身后,那样锲而不舍地喊着:
“你千万要记住我的话。”
“我会一直等你,我相信会有你加入我们的那天……”
黎漾觉得,安烨应该是脑子不清楚了,她能理解安烨的行为,却不能理解安烨为什么会来找她。
黎漾甚至怀疑安烨在电车丢东西的那一遭是有意为之。
可是为什么?
黎漾不明白安烨会盯上她这样的手无寸铁、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学生。
安烨,到底安了什么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