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忘忧（五）
白谚总觉得今夜的醉香楼里，会发生什么大事，但看两人兴致很高，定然是不会听自己的，可交代还是少不了的，于是嘱咐道：“进去后，待在楼上不要乱跑。”
未宛一边答应着，一边拉着穆青悠向醉香楼里走去，白谚无奈的叹了一声，认命的跟了上去。
三人经过琵琶女之时，琵琶女竟伸手拉住了白谚的衣袖，白谚回头不解道：“姑娘，我们认识？”
琵琶女摇了摇头，手却没有松开的意思，穆青悠看了过去，而后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姐姐，你好生眼熟啊，我好像在哪见过你，不对，是在哪见过你的画像。”
听到“画像”二字，琵琶赶忙松手拉了拉遮脸的白布，伙计也看了过来，未宛察觉到了什么，在穆青悠耳边说了些什么。
穆青悠眨了眨眼睛，笑着对白谚说道：“白护卫，我们带这位姐姐进去吧，比起听琵琶，我更喜欢看琵琶。”
白谚对琵琶不感兴趣，不过琵琶能哄住两人，让自己能轻松些的话，倒是可以冒险一次。
想到这，白谚笑道：“那就一块进去吧，说起来，我也想见识见识琵琶。”
四人进了醉香楼，随着伙计上了楼，只是他们没有注意到的是，方才与他们搭话的那个伙计，直勾勾的盯着琵琶女的背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
此时的无尽城中，城主府书房内，身着黑衣的顾汐羽转动暗格，拿到了烬思毒的解药，只是复原后刚要离开，就看到末雪走了进来。
意识到父亲回来了，顾汐羽赶忙找地方躲了起来，末雪则走到桌前收拾起杂物来。
随着一阵脚步声越来越近，身着绛红色长袍的顾烬生来到了书房外，看到末雪后，他停顿了一下，而后才走进去询问顾汐羽的近况。
末雪一件一件的说着，听到最后，顾烬生笑了起来，“末雪，羽儿由你照顾，我很放心。”末雪开口说道：“城主不在城主府的日子里，小姐很是想念城主。”
闻言，顾烬生有些意外，“你能主动说起这个，倒是难得。有时间，去看看临珩那小子吧。”说完这些，顾烬生拿起信件离开了。
顾烬生走后，末雪用袖子擦了擦眼泪，而后朝着顾汐羽藏身的地方走去，只是一走过去，就被她拉进了一个暗道里。
——
斯离城，醉香楼里，四人坐在楼上阁间里，向下看去，一貌美女子抱着琵琶，走到台上，行礼后，坐在凳子上，弹起了琵琶。
穆青悠倒是对于琵琶挺感兴趣的，只是之前从未学过，只是听人弹起过，因而无法评说，只觉得很是动听。
再看向身旁的人，白谚的眼睛向下看去，找寻着可疑的人，未宛则看着琵琶女手中的琵琶。
不过看楼下的人，是听得如痴如醉啊，如此便知这位昔姑娘是个弹琵琶的好手了。
一曲过后，昔姑娘便要起身离去，可下一瞬，一个披着头发的疯癫男子闯了进来，大喊着，“我的琵琶！还我的琵琶！”
众人怕脏了衣服，皆是向后退去，伙计们也不好上前去，可怜的昔姑娘啊，就这样被困在了台上，进退不得。
阁间里，琵琶女抱着琵琶，冷眼看着下面的这场闹剧，眼看那疯癫男子要夺走昔姑娘的琵琶了，她才出声说道：“柳琴生，你的琵琶在我手里。”
未宛吃惊道：“原来姐姐你会说话啊。”琵琶女抱着琵琶，对着三人笑了笑，而后起身下了楼。
看到琵琶女，柳琴声他停了下来，痴痴的看着琵琶女手里的那把琵琶，“琵琶……我的琵琶。”
看到来人，台上的昔姑娘有些惊慌，可她不能后退，她强忍恐惧向前走去，“你是何人？为何要伙同这个疯子，来醉香楼闹事！”
琵琶女扯下脸上白布，露出与台上昔姑娘如出一辙的脸，台下有醉酒者惊呼道：“南锦？！是锦溪阁的锦姑娘，她还活着！我终于又可以听她弹琵琶了。”
昔姑娘想要过去夺琵琶，却被神志不清的柳琴声拦住了去路，只听他喃喃道：“琵琶……不许碰我的琵琶。”
南锦走至台上，对着众人行了一礼，而后坐在凳子上，弹起了琵琶。
悠扬的琵琶声落在众人心田，一时之间，使得众人忘记了忧愁，置身于无忧之地。
不知过了多久，琵琶声停了下来，众人睁开了眼睛，却发现台上空无一人，再向阁楼上看去，便看到姐妹二人拉着手跳了下去。
本想藏身背后的醉香楼老板，不得不走了出来，他大喊道：“快去救两位姑娘！”
只见几个伙计冲了出去，老板下了楼，见此，商人和百姓们默契的走出了醉香楼，想来是去凑热闹吧。
穆青悠叹了一声，而后与未宛将桌上的糕点装在盒子里，白谚看了一眼，只剩下酒鬼的楼下，迟疑的说道：“我们不过去看看？”
未宛头也不抬的说道：“去了也看不到什么的。”
在两人的合力下，糕点被装好了，白谚提着盒子，向楼下走去，穆青悠与未宛拉着手跟了上去。
……
此时的醉香楼外，顾闲抓住了想要逃走的柳琴声，云洛也已示意暗卫们拦住想要跑出醉香楼的人，以防有人趁机逃出城去。
顾闲拿起扇子，重重的拍了几下柳琴声的后背，使他晕了过去，一旁的暗卫顺势扶住他，带他上了备好的马车。
另一边，醉香楼老板笑对着云洛说道：“云城主，您拦着其他人也就罢了，怎么连小人也拦，小人得去救人啊！”
云洛淡淡的说道：“救人？我看是想趁机放走，掳走新娘的贼人吧，我收到消息，那伙贼人就藏身在醉香楼里。”
醉香楼老板大呼冤枉，可下一瞬，就有一个伙计服毒自尽了，这下，情绪激动的外城商人，凑热闹的城中百姓都安静了下来。
随着几个伙计的倒下，醉香楼老板晕了过去，忠心的伙计在一旁施救着。
……
醉香楼后门，三人走了出来，白谚不解道：“不走正门，走后门做什么？”见穆青悠与未宛向前看去，白谚就顺着两人的目光看了过去，便看到了裴之谨与顾泠心。
白谚一副见鬼的模样，“裴…裴之谨？！”裴之谨笑道：“白护卫不必吃惊，当日的匕首并未伤到要害，我还活着。”
未宛小声嘟囔道：“想不到胆子这么小。”白谚不服气了，可又反驳不了，只好在心里生着闷气。
顾泠心走过来，拉住了穆青悠的手，“青悠，我已经记起以前的事情了，我这次来，是想要你替我给非儿带一样东西。”说着，从怀里拿出香囊来。
穆青悠拿过香囊，“心儿姐，我一定会亲手交给非儿姐的，只是非儿姐她中了……”
顾泠心捂住穆青悠的嘴，摇了摇头，“放心，香囊里有救非儿的东西。”
给过香囊后，顾泠心与裴之谨上了马，穆青悠走上前去，“两位多保重。”顾泠心笑着说道：“保重。”就这样，两人骑马离开了。
两人走后，未宛才走了过去，看着他们离开方向，在心中告别，她终究还是不喜欢告别。
白谚叹了一声，提着盒子，走到两人身旁，“我们走吧，回无瑕苑去。”
……
无瑕苑中，一间房间里，顾泠非缓缓的睁开眼睛，向四周看去，发现自己不是身在客栈后，连忙向腰间软剑摸去。
敲门声却在此时响了起来，秋燕的声音传了进来，“顾姑娘……您醒了吗？城主让奴婢为您备了些吃食。”
清醒过来的顾泠非轻咳几声，哑着嗓子道：“进来吧。”
听到回应，门外的秋燕赶忙推开房门，端着东西走了进去，“您可算是醒了，粥都快凉了。”
顾泠非披上衣服，起身坐到了桌前，喝了几口粥后，才抬头询问道：“秋……燕，可是唤作这个名字？”
秋燕笑道：“没想到顾姑娘还记得秋燕，当年要不是姑娘的话，奴婢早就饿死在街上了。”
顾泠非正欲喝粥，血却从眼中流了出来，察觉到不对，她赶忙遮住脸，并转身指着门，示意秋燕离开。
秋燕不明所以，可也只好走到门外，关上房门离开了。
听到关门声，顾泠非才放下衣袖，咳嗽起来，“原来……是这个感觉，这样死去……倒也是一个不错的结果。”
就在顾泠非以为自己要死去的时候，房门被人踢开了，白谚与穆青悠跑了进来，看到她这副模样，白谚赶忙将她抱上了床。
穆青悠将香囊打开，取出里面的半截香点了起来，“希望还来得及。”
很快，香的味道弥漫在整个房间里，顾泠非睁开了眼睛，只是眼中布满了泪水，她知道香能缓解烬思毒，可也知道自己会失去什么。
顾泠非朝着穆青悠伸出了手，穆青悠赶忙过去拉住了她的手，只听她这样说道：“我醒来后，记得多与我说说话。”说完，就睡了过去。
白谚有些惊慌，“她……怎么昏过去了？不是说香会救她？”穆青悠拿出手帕为顾泠非擦了脸上的血，“非儿姐她只是睡过去了。”
闻言，白谚松了一口气，穆青悠奇怪的看了他一眼，而后起身推他离开，“她需要休息，你留在这没什么用。”
穆青悠将白谚推出了房间，白谚伸手拼命扒着门，“我可以在外面守着。”
“不需要，”顾汐羽端着药快步走了过来，“药熬好了，快让她服下。”
穆青悠赶忙端碗进了房间，白谚也想进去，却被顾汐羽用盘子拦在了门外。
白谚有眼力的接过盘子，并向后退去，“属下见过羽小姐，不知羽小姐有何吩咐？”
顾汐羽整了整衣服，正要说些什么，就看到不远处的末雪对着自己比划着什么，明白手势意思后，她赶忙进房间躲了起来。
等了半天，却未听到顾汐羽有什么吩咐，白谚忍不住抬头看去，一抬头，就看到身着红衣的顾闲站在他眼前。
顾闲瞄了一眼白谚手里拿着的盘子，笑着问道：“白暗卫，你何时成了端茶倒水之人了？”
白谚将盘子放在身后，轻咳了几声，“人手不够，凑个人数。”
顾闲向白谚身后看去，就看到云洛与憋着笑的秋燕，正站在他们不远处向这边看来。
只觉身后一冷，白谚赶忙向身后看去，“城主，你什么时候过来的？秋燕姐你也是的，怎么不喊一声啊？”
顾闲忍不住笑出声来，“云兄啊，你身边有一个妙人。”云洛不去看白谚，只是挥手让他离开。
白谚笑着跑着离开了，还拉走了不愿离开的秋燕。
云洛叹了一声，他没想到身边竟然会有一个这样的暗卫，不过白谚在自己身边待了很久了，还是不换人了。
顾闲走了过来，云洛还以为他会趁机打趣自己，可下一瞬，却听到他说道：“还有几个漏网之鱼没有抓到，得想办法套出什么来。”
云洛看了顾闲一眼，见他换了一身红衣，便知他心里在打什么主意，“小心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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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何缘故，柳琴声被放了出来，他神志不清的的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他走着，走着，却不知道该走到何处。
琵琶声从远处传了过来，柳琴声向前看去，便看到四个伙计抬着一顶花轿走了过来，他跑过去，拦住花轿，“南锦……你不要嫁给别人，我可以……可以去卖琴，有了钱……就可以赎回锦溪阁了。”
花轿停下了，见此，柳琴声就要冲进花轿里去，只是手刚要掀开轿帘，就被伙计向后拉去，围起来打了起来。
其中一伙计说道：“柳琴声，里面不是锦溪阁的南锦，你认错人了。”柳琴声大喊道：“南锦！你出来看看我！”
又一伙计说道：“说起锦溪阁的锦姑娘，不是从醉香楼上跳下去了，没救上来，死了。”
柳琴声起身就要反抗，却被人从背后死死按住，按住他的伙计提议道：“既然他如此痴情，不如我们送他一程，让他去下面与锦姑娘团聚。”
一直没动手的那个伙计直接拔出剑，想要给柳琴声一个痛快，就在他要动手的时候，乔装后的南锦跑了出来，她哭着喊道：“手下留情！”
南锦跑到近处，想要护在柳琴声身前，却又被他护在身前，她颤声道：“我替他赔个不是，他就是个疯子……是个疯子。”
花轿里的顾闲走了出来，他看着两人叹息道：“鱼溜走了。”
“未必。”听到声音，南锦向前看去，这时她才发现拔剑之人竟然是云洛。
云洛扶起两人来，“新娘失踪一事已过了二日，我们只得出此下策，还望锦姑娘能说出之前藏身之所，我们也好前去查看。”
南锦握住了柳琴声的手，安慰过后，才开口说道：“我们之前就藏身于，醉香楼巷后的那间小院子里。”
闻言，顾闲直接冲着云洛点了下头，而后摆手示意两人随自己前去，三人离开后，云洛与剩下的暗卫护送两人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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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无瑕苑中，穆青悠端着饭菜进了顾泠非的房间，将饭菜放于桌上后，便想进去叫醒顾泠非。
只是穆青悠刚要走进去，就被一人从身后擒住，向后看去，竟然是顾泠非，她不解道：“非儿姐，你这是做什么？我是青悠啊。”
听到穆青悠的声音，顾泠非松开了手，她只觉得头很疼，好像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看到顾泠非如此，穆青悠赶忙为她把了脉，“奇怪，毒解了啊，怎么会这样？”
恰巧这时，顾汐羽走了进来，看到这一幕后，她赶忙过去施针，让顾泠非睡过去。
“她的毒是解了，但是会有后遗症，”顾汐羽一边与穆青悠将顾泠非扶到床上，一边解释道：“醒来之后，她会忘记最重要的人，且会忘记与那人有关的人和事。”
穆青悠不禁问道：“那她以后还会恢复记忆吗？”顾汐羽摇了摇头，“我方才说的那些，是从一本旧医书上看来的，上面记录了解毒之后的一些症状。”
“医书？什么医书？”穆青悠忍不住追问道。
顾汐羽本不想多说，可眼前之人也不是什么坏人，于是她开口说道：“医书是一位姓穆的姐姐，赠给父亲的。”
穆青悠红了眼眶，见她如此，顾汐羽迟疑道：“你怎么哭了？难不成你认识那位穆姐姐？”
泪水随着脸颊落了下来，落在了手帕上。
顾汐羽拿着手帕为穆青悠擦了泪，只听她笑着说道：“原来青悠你啊，就是穆姐姐提起过的悠儿姐姐。”
穆青悠止住了泪，“姐姐跟你提起过我？”顾汐羽重重的点了点头，而后忍不住小声嘟囔道：“还不止姐姐一个人提起过呢。”
没听清顾汐羽说了些什么，穆青悠问道：“你说什么？”顾汐羽摇了摇头，“没说什么啊。”